记忆与失忆的博弈

      记忆与失忆的博弈

      评论/张奇开

      傅文俊是坚持用摄影镜头来陈述自己艺术观念的艺术家。在他的作品中,记忆作为艺术的功能之一,仿佛总是被他不厌其烦地凸显出来:已经被废弃的工业设备,立即就要被现代化浪潮淹没的旧城、遗留着生活痕迹的面孔……,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再现式的记忆,傅文俊重视的是时间在物体上的刻痕,这些刻痕就是自然力量要毁灭记忆的步骤之一。傅文俊的作品似乎妄想与自然界的失忆进行较量。敏感的观者根据他图像中的刻痕提示便可以从中对照自已的审美与文化价值判断,回忆起记忆中的失忆。

      作为一种记忆与失忆博弈的视觉论证,傅文俊在北京今日美术馆个展展示的两组新作——《十二生肖》和《万国园记》就是对记忆与失忆的文化阐释。《十二生肖》这组图组是把中国人熟悉的北京圆明园的历史残骸作为画面的背景,在近处,一个打开的电脑屏幕上,圆明园的十二生肖兽首骇然在目。这些造型怪异的动物头颅其实并没有崇高的审美价值,反而是丑陋无比,甚至可以被归为造型上的失败之作。但它们象征的中国人的历史命运却赋予了这些不伦不类的红铜雕刻巨大的文物价值,也因此而引申出了高度的商业价值。圆明园兽首曾经一度印证了中华民族过去的耻辱伤痛与今日的经济成功之间的纠结心态而成为了拍卖与媒体的焦点。傅文俊正是利用了传媒的高密度累积而产生的全民认知效应,把它转化成了图像文本。电脑屏幕、十二生肖兽首与圆明园遗迹在图像上的共创图景暗示了历史与当下、虚拟与现实、失败与成功、商业与传播等诸多时代情结。傅文俊通过这些情结的图像记忆揭橥了中国人在现实与历史的纠葛中特有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既快意又凄厉的文化精神。

      傅文俊对电脑这个现代化的伟大成果决不会掉以轻心,他把它作为图像中一个稳定的符号固定下来,权当自己艺术系统的逻辑线索。他的另一件作品《万国园记》和《十二生肖》一样同样是被这个线索连接成了他的图式系列。《万国园记》与《十二生肖》相同的是形式上的一贯性:建筑背景、电脑道具、以及电脑中的图像。不同的是内容却作了大幅度的更换:《万国园记》把《十二生肖》的圆明园废墟更换成了2010上海世博中的英、法、德、意、奥、美、俄、日等国专馆的不同身影,而电脑中的图像置换成了圆明园废墟。众所周知,圆明园废墟在此时此刻的现身,使中国世博园里的八个国家复现出了它们的历史面孔。这些国家曾经组成一个联盟于1900年对清帝国发动了一场征战。作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他们在英法联军1860年焚毁过的圆明园再度放火,并进行了更残暴的掠夺。因而,圆明园废墟就不单只是一个历史遗迹,也不仅仅是中华民族机体上的一道战争创口,它更是中国人精神上永远都难以抚平的伤痛。而在中国人的记忆中八国联军也几乎就成了为我们造成这个伤痛最主要的罪魁祸首。

      国耻固然难当。我们可以设想倘若我们没有经历百年沧桑,没有现代主义的觉醒,没有一场革命的洗礼,没有经济崛起,2010年的世博能演变为今日中国主场吗?傅文俊的作品正是诞生于这种复杂的背景、心境与语境。他的创作手记作了如此记录:“看到上海世博园中各个国家馆的相继设立,在这欣欣向荣的建构场面与圆明园废墟的景象之间,某种无言的诉说震撼着我的心灵……我想到了2010这个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时刻。”

      因此,我们总是说,当代艺术是具有问题意识的艺术,是具有意义的视觉符号。而傅文俊的摄影就是有意识地利用这种符号来所指中国在千年难逢的时代机遇的信心与困惑,成功与反思、自满与自卑的历史心态,是在故意挑动记忆对失忆的激烈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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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2016-02-27 14:2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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