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林:“退场与在场”——傅文俊摄影作品序



      城市记忆之于摄影,必须聚焦在实体上,其中最重要的对象,不外乎民居与工厂。傅文俊的创作,正是从这两个方面展开。作品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银版效果,令人想起摄影史上的早期命名,尽管技术手段大不相同,画面造成的历史感和艺术家对记忆的执着乃是很沟通的。

      《工业回忆》这组作品以黑白为主,仿佛是影像从记忆的黑暗中浮出。无论是机车还是铁轨,无论是车间还是厂房,全都笼罩在梦幻似的超现实氛围里。密集而精緻的线条,有如电脑建模图和蚀刻铜版画。这种后期处理,不仅强化了工业化对象的精确性,而且突现了我们捕捉记忆的精神状态:在形象消退时努力抓住细节的心理倾向。如果说《工业回忆》的线性特点偏于理性与冷峻的话,那另一组作品《城南纪事》的肌理表现则更多感性与热情。前者以深远的空间、高大的构筑和厚重的物件来留存工业文明的崇高感,而后者则以近逼、饱满的构图,丰富、跳跃的块面,来保持观察者的主体意识。其色彩的温暖,显然充满难以摆脱的情感性。艺术家以不同的技术处理和表现手法,细心区别故土乡情的眷恋和工业记忆的遗憾,其审美感受细致而精微,发人深省而又耐人寻味。

      近些年来,由于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城市拆迁和工厂废弃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对历史记忆的挽留,成为许多摄影家趋之若鹜的题材。问题不在于你拍下了多少纪实性的老照片,作为一个艺术家,关键在于你如何通过独特的摄影观念——摄制方法、技术处理及展示手段,从集体认知的审美惯性中摆脱出来,把个体的、具体的、真实的感受加以呈现。从某种意义上讲,你只有从既成和既定的群体意识中退场,才能使个人的创造力突破惯性意识形态而真正出场。没有对意识形态操控的去蔽,审美自我的精神澄明是不可能在场的。当代艺术的创作活力来自面对问题的针对性和解决问题的方法论,傅文俊摄影作品通过纪实退隐的技术处理,努力形成自己重绘历史现场的艺术方法,其探索是富有成果也是富有启发性的。值得进一步思考的是,技术性的形式化处理仍然有一个如何对待审美惯性的问题。在此过程中,崇高与毁灭、美好与破坏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我们生存在矛盾的真实和真实的矛盾之中,不能因形式美化的习惯势力和权力要求而放弃现实问题的针对性。因此,对艺术现场而言,傅文俊作品的“退场”不过是以退为进。

      是为序

      2009年1月2日

      四川美术学院桃花山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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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2016-02-27 14: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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