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傅文俊以人为中心的《后工业时代》

      文/萨尔瓦托雷·科斯坦蒂诺(意大利巴勒莫大学文化研究博士)



      傅文俊观念摄影装置作品《后工业时代》现场图片


      首届亚洲双年展暨第五届广州三年展的策展主题非常具有文化深意,但容易将艺术家的创作方向引至东西方冲突对立的陈旧模式中:“东西矛盾”、西方时间、“世界/全球时间”vs.东方(中东、近东和远东)时间。实际上,它主张的是“现代性时间下”(伴随众多深刻问题:激化的资本主义、急速、超越的现代性、可见性、加速,甚至是非人化)的西方与“历史性时间下”(依然能生活在平静、思考、重视价值和智慧的希望中)的东方相结合。

      然而,艺术家傅文俊没有被限制住,他用大胆创作的观念摄影装置作品把自己放置到陈旧思维模式之外。他转身成为探索者和研究者,以科学研究特有的成熟理性方式将其艺术作品呈现出来。在阴沉暗淡的当代景观下他在寻找什么?曾经受到重视的规则如今却在何处?他在寻找光,寻找光明,寻找和谐统一的新可能;他正是在寻找一条“亚洲之路”,这条道路将塑造或重塑亚洲对时间的理解和经验。蕴含不同样貌和不同精神的亚洲应该达成一致,找到具有参考性的那一条经线和纬线,在势必来临的“新时间”里找到一个空间上的和谐坐标。如果亚洲能够“新陈代谢”起来,不被“世界时间”所迫而“加速、偏离、改变、变形”,这样的亚洲才能战胜西方世界对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的挑战,而这些方式将在纳秒内燃烧,仅留下一抹灰色调。从这种意义上来看,傅文俊装置作品的投影图像得到了一些解读;他在巨大圆形车轮背面投影出工业时代向后工业时代之间变化的动态影像,充分表现出亚洲自身独特的工业化进程,以及艺术家对东西方工业文明的反思。

      为达到上述的伟大目标,傅文俊显然远离了亚洲传统——从这里他获得了力量和精神平衡,而后让自己逐步走上正确的方向;他的创作在某些层面而言,削弱了本能性和视觉联系,我们可以称之为“观点的全然改变”。和“所有大师”一样(苏菲派格言说:世上没有大师,我们都是学习者),傅文俊充满智慧,做一名学习者,融入到西方艺术全盛期的文艺复兴艺术之中,受到大师中的大师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启示。



      傅文俊观念摄影装置作品《后工业时代》现场图片


      傅文俊的选择不是偶然,甚至可以说是“预先计划”的,因为在众多历史时期、众多可以激发他的伟大导师之中,他选择了独一无二最赋有远见、多面性、未来先驱精神、能力、果敢、多思和观念性的大师:列奥纳多·达·芬奇。《维特鲁威人》原名为《圆形中的人》(Homo ad Circulum)(1490-1492,藏于威尼斯美术学院),它极有可能是达·芬奇在欧洲人发现美洲大陆的同一年完成的(这点非常有启发性!)。而正是《维特鲁威人》的图像开启了傅文俊这件极具观念意义的宏大装置作品。这不是巧合,而是意图和观念的表述,意味着傅文俊要将整个“艺术的”传统经典、达·芬奇身后的“工匠”、设计师、推动社会发展的学者和科学家联系起来。维特鲁威·波利曼(Vitruvius Pollio)(参见其著作《建筑十书》)和伟大的古希腊艺术家,协调、比例和“法则”之父波留克列特斯(Polykleitos)就是我所说的杰出“工匠”和“艺术家”。

      傅文俊了解他的“理想导师”达·芬奇针对空间、时间和运动研究过欧几里得的几何学和阿基米德的设计,并在物理上以几何-数学观点对运动加以研究。达·芬奇根据亚里士多德的理论,考虑到力量来自速度和加速(这与亚双展中心策展理念的联系显而易见无须赘言),阐释出行动与反应的原理,并对“惯性”原理公式做出贡献。达·芬奇和他的设计对得出光学基本原理(如视网膜存像和“暗箱”原理)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这正是傅文俊所热爱的摄影艺术的基础,摄影让人产生思考和反思。观者在观看傅文俊这件装置作品时,先从远处观看,然后逐渐靠近,直到整件作品占据眼睛所有的视觉空间。最后,观者闭上眼睛,由留存在视网膜上的像所引领,体会他自己的感受和情感。之后他开始提问、思考和找寻。现在他已经置身在《后工业时代》作品中,寻找他认为适用于整个生活的“黄金法则”。

      但是,后工业时代的“黄金法则”是什么?这样的提问是很好的超越。巨大的车轮成为镶嵌“维特鲁威人”的圆形,而车轮象征着工业化和圆形运动,或许因此某些人会想到老套的轮回理论。然而并非如此,因为傅文俊在圆形橡胶轮胎上放置了五幅观念摄影作品:古怪而“异常”的工业图景(比如冶炼厂或者生产车间)纵横叠加上真实的微型数字芯片,好似成了这个奇特又烦躁的环境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至此工业环境已是彻底的非人化了。傅文俊不知道在现今的社会是否真的存在黄金法则,但他很清楚,在“后工业时代”力量的平衡已经改变,情境已经改变,因为科技发展将社会由工业化带向了数字化,改变了交通工具的速度、节奏和时间,变革了人类的生活。

      傅文俊所表达的并非说教性的判断,因为他明白微型数字芯片能够存储成百上千万的信息,但我们不知道这些信息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是无害还是有害。而我们也都清楚与新世界携手到来的也有美好与丑陋、宏伟与低劣、真实与虚假。

      那接下来留给观者要做的是什么呢?观看傅文俊的这件观念摄影装置作品之后,观者必须进行反思并在内心试想,在特定空间(亚洲)和特定时间下(今天)如何才能调和自身独有而特殊的文明化、工业化历程与西方的工业文明(西方)起点之间的连接。在装置作品中,艺术家傅文俊严肃地将《维特鲁威人》(《圆形中的人》)置于核心位置,好像要告诉我们任何文明化、工业化历程,无论发生在亚洲大陆的哪个地方,如果它在向前发展,也就是“移动”,那就必须走在以“人”为中心的区域上。总而言之,人是任何变化历程的中心,人是“衡量所有事物的尺度”。

      来源:光明·文化

      http://culture.gmw.cn/2015-12/14/content_18089652.htm


  • 文献 >>  众家评论
  • 更新:2016-03-01 11:38:30
  • 关注